王敬敬:资本家与企业家

(本文根据王敬敬2015年1月19日在天则经济研究所西学经典品读班微信群的演讲整理。)

熊越:天则西学经典班的各位学友晚上好。很荣幸能为大家主持今天的讲座。首先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下王敬敬,她是我多年的好朋友,美国密苏里大学在读博士生,师从米塞斯研究院执行总监Peter Klein教授,同时她也曾是米塞斯研究院的Summer Fellow。研究方向是组织和企业家理论、新制度经济学和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合译有《奥地利学派的大师们》,这本书刚刚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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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敬在国际奥派圈是小有名气的,我在西班牙的同学和学长们几乎都知道她。不光是因为米塞斯研究院经常拿她做广告模特,这是米塞斯研究院去年底的筹款信,用的就是敬敬听课的照片,还因为她确实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学者,这是敬敬在Quarterly Journal of Austrian Economics上的文章:http://mises.org/profile/jingjing-wang。

大家都看到了,今天的讲座题目是《资本家与企业家》。这是Peter Klein教授一本书的名字。敬敬今天的讲座会有这本书中的内容,但不主要报告这本书,主要还是报告她自己所学的东西。下面我们有请敬敬。

王敬敬:熊越已经介绍的够齐全了,比我了解的王敬敬都详细。

各位企业家和老师大家好,我是王敬敬,现在是美国密苏里大学博士四年级的学生,我的研究方向是Entrepreneurship and Firm Theory,尤其是Entrepreneurship这个词,之所以我没有说成汉语,主要就是因为它在国内翻译成企业家精神、企业家才能和创业等等。然后,在这个今天的讲座中,我主要想讲关于企业家和资本家之间的关系。

一般来说我的自我介绍基本上就这几句话,由于熊越在刚开始的时候希望我能做一个更全面的自我介绍,所以,我也临时准备了一下,介绍一下我个人的一些基本情况,我本科是在中国农业大学工商管理专业读书,然后在读书的过程中,比较巧合地接触到了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和新制度经济学。

之所以说比较巧合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在中国农业大学读管理学的过程中,自己慢慢的对专业课的学习失去了兴趣,于是我就到周边的北大经济CCER现在叫国家发展研究院去蹭课听课。然后我在CCER听课的时候听到了周其仁老师讲的中国经济专题,还有新制度经济学,是在周其仁老师的课上了解了哈耶克的研究,然后对更多的米塞斯的研究,基本上是在我读硕士的时候去看的书。

我硕士是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读的,具体的专业方向是新制度经济学,当时也是因为上周其仁老师的课,我开始对这个研究方向感兴趣,也算是实现了从管理学到经济学专业上的一个转型。尤其是当我介绍自己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时候,很多老师和同学都误认为我是冯兴元老师的学生,这一点也让我感到非常的荣幸。

其实,我真正的去深入的看奥地利学派经济学的书,主要是在社科院研究生院的时候开始看的。当时我上了制度经济学原著选读这门课,这门课我一连上了三年,其中这门课上包括了哈耶克和米塞斯的书,当然也包括了新制度经济学派中关于诺斯、科斯等人的书,也包括马克思的一些经典著作。

随着我对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和新制度经济学的了解和深入,我在申请读博的过程中,申请的所有的学校基本上都是新制度经济学或者是奥地利学派友好的学校。我当时在申请密苏里大学的时候,主要就是冲着我的导师Peter Klein去的,因为一方面他个人的研究方向,结合了管理学、新制度经济学还有奥地利学派经济学,跟我个人在管理学和经济学上的背景非常吻合,然后他所研究的方向也是我特别感兴趣的方向。我基本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选择了Peter Klein作为我的导师。

当然Peter Klein作为导师,更好地帮助了我对奥地利学派经济学有了更全面更深入的了解和认识、学习,然后一方面Peter Klein像米塞斯一样,在密苏里大学有自己的小型读书小组,我们每隔一周在他们家的大house里读一些经典的书,或者是经典的论文,讨论背后的一些故事,还有不同学者对具体问题的详细讨论。

在密苏里大学学习的过程中,我也非常荣幸和有机会申请到了米塞斯研究所关于Mises University,Rothbard Graduate Seminar,Mises Summer Fellow等各种各样不同的学术活动和学术机会,同时也参加了AERC (Austrian Economics Research Conference)的年会,从而我对这个领域有了逐渐有了深入的了解吧!

同时,熊越已经介绍得非常详细了,他唯一忽略的一点就是说,除了在米塞斯研究所的各种经历,我现在乔治·梅森大学也作为亚当·斯密研究员,大家知道乔治·梅森也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研究的一个重要的学校。

做了这么多的自我介绍以后,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书归正传,回到我们关于企业家和资本家讨论的这个问题上。

我非常高兴能够和大家交流我自己关于企业家研究的一些收获和体会,但是呢,在各位企业家面前讲这个问题我觉的有些班门弄斧,但是我既然选择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只能鼓起勇气来和大家一起探讨这个问题。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首先简单介绍一下由Peter Klein编写、谷兴志老师翻译的《资本家与企业家》一书,这本书是一本论文集,综合了新制度经济学中交易成本理论和奥地利学派关于经济计算和企业家理论等方方面面的知识和理论框架,帮助我们去理解企业的存在、企业的边界和企业内部治理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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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这本书还涉及到了奥地利学派内部各个不同的学者对于奥地利学派研究方法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还有奥地利学派内部的各位学者们对企业家研究各种不同讨论还有争论,由于这本书涉及的内容非常非常广泛,远远超越了我在一个小时之内能把它讲清楚的能力。如果大家在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有什么具体的问题,我非常愿意在私下里解答和各位讨论。

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我主要想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讲一下我对企业家和企业理论在研究过程中的一个体会和总结。第一个方面是企业家的定义是什么?这个定义涉及到我们与这个问题紧密相关的企业家的功能和作用到底是什么?

第二个方面,想简单介绍一下管理学和经济学对于企业家和企业理论在研究方法上有什么差异和不同。

第三个方面,主要想分析一下不同的经济学学派对于企业家研究的特点和差异,尤其是关注熊彼特、科兹纳、奈特、Peter Klein本人还有米塞斯等人在企业家研究上观点的异同。

在这个问题讨论的同时,也会结合去讨论企业家和资本家之间的关系,而试图去分析为什么有的学者把企业家和资本家的功能合二为一,有的学者把二者之间的功能分开,关于哪个学者或哪个研究学派的理论最有说服力,还由在座的各位来定夺。

最后,我想简单讨论一下企业家要不要听企业家理论研究学者的讲座。这一点来说对于我,是一个比较尴尬的问题,但是对于各位企业家来说是一个非常非常实际的问题。

下面我们就详细的讨论一下上面提到的不同的几个方面,第一是关于企业家和资本家的定义。

微信群里的各位,除了几位老师外都把自己称之为企业家,之所以这么称呼主要是因为大家觉得自己是一个企业的创始人或者合伙人之一。

但是企业家这个概念,还有这个词本身,是随着经济的发展不断变化的,不同的学者对于企业家怎么定义,企业家是一个人还是一种功能,都存在着特别特别多的争议。所以,对企业家这个词概念的界定,还有企业家到底具备什么样的功能和才能,就有着一个比较重要的意义。

首先,企业家这个概念是随着经济的发展不断发展变化的。企业家这个词在它刚开始的时候,其实它自己的含义特别特别的简单。这个词最早起源于中世纪时期,它主要就指的是一个人能够积极的把事情干好就可以了。

到了十六世纪左右,这个词发生了非常有意思的变化,主要指一些愿意以自己的生命或者财富为代价,从事暴力活动的各种人,包括战争,篡权等活动的参与人。

到了十七世纪以后,企业家主要指的是承担风险的人,但是,并不是所有承担风险的人都叫做企业家。同时企业家这个词,与产品的制造者和商人也没有特别必然的联系。企业家更多指的是一个相对特别特别小的一个群体,他们承担着大规模的工程建设,通常为皇帝或者是准公共部门建造房屋,或者是为军队提供补给,这时候企业家往往指的是一个人与政府部门签订了一个合同,并为其提供相关的服务。所以这里的企业家往往是一个合同的签订者,他们的收益是确定的,提供某项服务,无论是皇帝或者是相关部门给他们一个确定的收益,但是在提供服务过程中的成本和利润损失都是不确定的。所以在这个意义和概念下,有些参加教堂建设的牧师或者建筑师都是企业家。在现代企业理论中,有一学派对企业本质的认识——企业是各种合约的组合,企业家只是各种合约参与者的一部分,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是从这个角度有着比较深厚的思想渊源的。

随着大型工程建设中,越来越多的需要体现一个参与者技术和管理上的才能,所以对于一个人的领导能力,技术水平等的研究得到了更多越来越多的关注。于是,领导力和专业水平逐渐的成为了企业家研究关注的重要方面。

直到坎蒂隆开始,他才慢慢的把企业家看做是承担风险的人,这种风险指的是从事任何一种事业,或者是参与各种各样的组织,不仅仅局限于企业,包括公共建设也包括农业和建筑等各个方面。

真正把企业家理论发扬光大的是熊彼特,对于他个人而言,企业家指的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个体,而更多的指的是一项功能。当一个人能够创新的时候,他就是企业家,当他不再具有创新能力的时候,尽管他仍然是企业的创始人,他就和普通的管理者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就不再是企业家。所以,对于熊彼特来讲,他更多是通过创新的功能来界定企业家的。

而把企业家看做一种功能的,还包括奈特、科兹纳和舒尔茨等人。接下来,我们会更多的讨论到奈特和科兹纳,关于奈特,他认为企业家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在不确定环境下的一个决策,而利润是对企业家功能的报偿。

对于奈特而言,他特别强调不确定性和风险之间的区别。风险是管理者通过经验就能解决的,或是通过保险就能规避掉的;而不确定性却意味着对于未来发生什么,发生的概率都是未知的。企业家最主要的功能,就是通过创立企业、调整企业的结构和边界等方式,来应对经济活动中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性。

相比而言,科兹纳更强调企业家alertness的功能,这个词被朱海就老师等人翻译成了警觉,而科兹纳《竞争和企业家精神》的书,也被刘业进老师翻译成了中文(感谢Tyler后来更正),也欢迎大家去购买这本书。

对于科兹纳来讲,他强调企业家警觉的功能,主要是强调企业家通过发现经济体中别的企业家未曾发现的利润机会,如果一个投机者一样低价买入高价卖出,从而使得整个经济体如何能够从非均衡走向均衡,而对于科兹纳来说,他并不是特别的关注企业家和企业之间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关系?

另外,Entrepreneurship这个词还被翻译成自我经营,就是说除了翻译成企业家才能、创业以外,它还被翻译成自我经营。这类研究主要关注什么因素影响一个人是自我经营还是被别人雇佣,与企业本身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到现在为止,我们基本上把关于企业家的定义,还有Entrepreneurship本身,关于企业家才能方向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和总结,下面我简单的提一下关于资本家这个词的概念。

资本家这个词的涵义的界定和演变,我个人并没有什么研究,我主要采纳的关于资本家的定义,是资本家能够提前支付给参与到生产过程中的所有人的工资,从而资本家才能换取关于资本品和最终产品的所有权和收益权,而资本家同时也需要在承担未来收益的一个不确定性。

在讲不同学派的经济学家对于企业家研究的差异之前,我想先穿插讲一点,关于管理学和经济学对于企业家和企业研究在方法和理论上的一个差异。

我初步并没有打算将管理学和经济学对企业和企业家研究的差异进行讲解和讨论,但是我看到这个群里有人提到了西蒙对组织理论的贡献,所以我想特别简单的提一下二者之间的区别。

无论是管理学还是经济学,其实对企业家才能的研究都是近十多年来的事情,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其他的国家,这都是一个比较新兴的交叉学科的研究,在管理学中其实并没有特别特别的强调企业家这个角色,而更多强调的是,组织能力和领导才能。

管理学主要强调在组织中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一个真实的个体,他们在决策过程中与经济学中所假设的经济人在决策上的差异和不同。管理学的研究更加关注分析个体,而并非关注企业家和企业之间的关系,即使在近几年来开始,企业家的角色在管理学中得到了一定的关注,但也更多的是从心理学的视角去关注,影响企业家决策的个体特征和外界的一些因素,而企业与企业家的行为之间的关系往往是一个被忽视的现象。

在经济学中由于均衡的分析框架,企业家其实很难出现在经济学的分析中,即使是企业家的角色出现了,更多的也往往是去分析企业家行为的结果,比如说市场均衡,还有创新等等。这样,企业家的才能或者功能本身出现的,往往是为了去解释其它的经济现象,因而企业家本身和企业之间的关联,也没有得到比较充分的重视。

而我接下来主要讲的,主要是从经济学的视角去讨论,经济学是如何去分析企业家的,我主要是从功能的视角去讨论企业家,而不涉及企业家作为一个职业,哪些因素可能会影响一个人成为企业家,也不涉及去讲企业家的各种各样的活动,比如说创立了大量的中小企业,这些中小企业与大企业有哪些不同?

下面我们就回到关于企业家和资本家之间关系的主要内容上,经济学中对于企业家研究的主要的不同学派,我主要想讲三个,一个是熊彼特,一个是科兹纳,还有一个是奈特-米塞斯-Peter Klein等人。

就如刚才我们所说的,熊彼特主要是通过创新的角度,来去定义一个人是不是企业家。他把创新定义为各种新的组合,包括新产品的引入,新的生产方法,发现新的市场,或者是发现新要素的来源,或者是不同的组合等等,从而通过这种创新活动,使一个经济体能够突破原来的均衡。而熊彼特也往往是通过企业家的决策和行为来解释经济的变迁过程。从而,熊彼特用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词——破坏性创兴来总结企业家的这种创新活动。

在这里就涉及到了一个企业家的活动与均衡之间的关系,企业家所从事的活动是使得一个经济体去实现均衡,还是突破均衡。在这一点上,熊彼特与大多数关于企业家才能/企业家功能的研究者都有着重要的不同。

熊彼特意义上的企业家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去解释经济变迁,由于熊彼特本人是一个坚定的瓦尔拉斯一般均衡信念的持有者学者,所以他相信企业家的功能是使一个经济体从均衡走向非均衡。而其他大多数关于企业家和企业家才能研究的学者,往往认为企业家的作用是使一个经济体逐步走向均衡。

在企业家和资本家这个问题上,熊彼特也做了比较仔细的一个区分,熊彼特是把企业家和资本家严格分开的。

对于熊彼特而言,虽然企业家可以是一个企业的管理者,或者是所有者,但是他更可能的是一个独立的合同签订者。就如我们刚才所说的,如果一个人是熊彼特定义下的企业家,他的主要的行为是创新——实施各种新的组合。一旦他不能够创新的时候,他就不再是一个企业家。对于熊彼特而言,企业家和资本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主体,同时熊彼特意义上的企业家才能也是独具特色的,他认为,企业家才能本身与具体的环境无关,同时企业的特征也不会影响其企业家才能的发挥。

比较有意思的是,去关注为什么熊彼特的企业家不需要资本。对这个问题的讨论,其实罗斯巴德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分析。熊彼特的企业家不需要资本主要是因为,其实一个最主要的原因,熊彼特是一个瓦尔拉斯均衡者,因为他相信经济体最本质的一点,就是处于一个均衡的状态,而发生这样的改变主要是需要,通过要么是经济体中个体偏好的改变,技术的改变,或是资源的积累的改变。对于熊彼特来讲,他选择的突破点是技术上的改变,他通过技术上的创新来解释企业家的才能。而这个过程中,由于他选择的基础是均衡,所以在这个均衡的环境下,就没有多余的资本供熊彼特的企业家从事创新活动。但是,企业家从事创新活动的资本来源到底是哪里呢,如果不能来自于一个内部均衡经济体钟,那就只好来自于外界的冲击。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具体讨论这部分。

这个就是熊彼特通过创新来界定企业家功能的一个基本的介绍。接下来我们介绍关于科兹纳对于企业家警觉功能的一个分析。科兹纳不仅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学者,同时,科兹纳对于警觉方向解释企业家的功能,在管理学中的影响也非常深远,科兹纳本人企业家和市场过程的书,还有他关于企业家功能的解释,也成为了管理学对于企业家分析的理论基础。

对于科兹纳来讲,他认为一个企业家最根本的功能,或者是才能,就是发现别的企业家没有发现的利润机会。科兹纳意义上的企业家能够警觉的发现别的企业家所关注不到的利润机会。比如说他能够关注到一个产品在别的地方可能卖的价钱更高,他认为这种情况下经济体处于一个不均衡的状态,发现了这样的机会,通过低价买入高价卖出,这样的行为使得经济体不断的走向均衡。所以,科兹纳意义上的企业家活动主要是在非均衡的状态下来进行的,而科兹纳意义上的企业家功能,也往往是更多的强调于警觉,他不强调于创新。

科兹纳与熊彼特非常相近的一点,就是科兹纳的企业家其实也不需要拥有资本,其实科兹纳更想强调的就是企业家警觉的功能,它去发现别的企业家没有发现的利润机会,而他之所以不拥有资本,不强调企业家的和资本家之间的关系,其实与他关注的问题有关。他主要是关注企业家通过识别别人未发现的机会,从而怎么使经济体走向均衡。而并不关注企业家在发现机会以后具体做了什么。所以,科兹纳意义上的企业家,和企业之间也没有特别必然的联系。它与其他分支的经济学分析,比如说分析创新,还有企业理论的关系都是比较微弱的,所以科兹纳概念下的企业家,在经济学上没有大量的应用研究,但是在管理学中却是被广泛的引用。

对于科兹纳的企业家,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就是说,为什么科兹纳的企业家不需要资本,现有的理论中,并没有得到更好的解答。我个人的一点看法其实就是,科兹纳对于均衡的解释给出了与其他大多数经济学家都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概念,其实他更多的强调于只要市场上存在于没有被别的企业家发现的机会,这样的市场就处于一个非均衡的状态。在这一点,其实是和大多数经济学家关于均衡的界定是不一致的。关于是不是存在于别人没有发现的机会,其实更多地关注了现在已经发生的经济现象,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不确定性分析,我个人的一个看法就是,科兹纳的经济学分析中没有真正的不确定性,他的企业家的行为也并非发生发生在一个真正的非均衡的经济体中,而是在一个均衡的状况下。所以,他的企业家可能就不再需要资本。

关于科兹纳对于企业家的研究,很多学者都认为,其中也包括阿奥地利学派的学者认为科兹纳是奥地利学派中唯一一个对于企业家理论有着原创性贡献的学者。但是还有第三个分支的研究,主要是沿着奈特和米塞斯的研究,由Klein (和Foss)所推动的。

关于奈特、米塞斯和Klein等人所关注的企业家的功能,他们把这个功能称之为judgment角度的一个企业家才能的认识,关于judgment本身,它的意思主要讲的就是,在一个不确定性的环境下,企业家所做出来的决策,而judgment本身所面对的环境,就是未来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都是未知的,当然这些不同的情况的概率也是不知道的。

既然企业家需要通过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判断做出一个决策,这个决策其实更多的主要就是创立企业这种组织形式或者调整组织的结构和边界等,从而通过企业这种形式来承担不确定性,所以对于奈特、米塞斯还有Klein等人,其实企业家功能或者是企业家才能与企业理论本身是息息相关的。他们所强调的judgment,其实与企业家的创新,企业家是否大胆,与企业家是否警觉,和企业家才能都是所不同的。他们所关注的企业家才能其实不仅包括在对未来环境不确定性判断后创立新的企业,也包括经营现在已有的企业,所以,对于他们来讲,企业家活动是在均衡条件下,还是在非均衡条件下进行的,本身并不是强调的比较明显的一个概念。

所以,对他们来说,由于企业家对未来判断后需要有决策,这就一定涉及到了资本,对于他们来说,企业家和资本家其实是一体的,这也就是Klein所编写的那本书的题目,叫做《资本家与企业家》。企业家尤其是对于米塞斯理解市场环境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企业家根据现在的各种要素的价格来做出生产计划,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未来消费产品的不确定性。

从这一点上,这个方向对企业家的研究与科兹纳对于企业家的研究本质上是不同的,尤其是对Klein来说,他对科兹纳的研究有着比较多的批评,他认为其实机会本身并不是一个比较好的分析单位。因为是不是一个机会是由未来的结果所确定的。在这个意义上,Klein是沿着米塞斯对于企业家的研究去进行的,更多的关注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市场。同时,Joe Salerno在这个方向上也做出了一篇文献上的总结,他比较有意思的说是,机会这个词到底是现实存在的,还是一个企业家所想象的?Klein更倾向于认为,其实机会更多的是企业家对于未来的环境的判断以后,所做出来的自己的一个想象。到底是不是机会,企业家看到的现在的环境是一样的,但是对于未来的判断是完全不同的。

基本上从熊彼特、科兹纳还有Klein等人,我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三个不同的学派对于企业家才能的认识,在接下来的讨论中我们可以进一步的澄清。

最后一点是想讨论一下,各位企业家要不要听像我这样的研究企业家理论的学者对于这个方向的研究体会和认识。

尤其是,对于熊彼特,企业家才能引起的是技术的变革和经济的增长;对于科兹纳来说,它更多的是想解释市场出清。这些方向的企业家才能和企业理论的研究,对于哪些人可能成为企业家,哪些因素会影响一个人的创新能力或者是警觉能力,其实都是没有任何理论上的指导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其实这两个方向关于企业家理论的研究,对企业家实践的意义也是有限的。即使是Klein本人的研究,也是更多的关注于不确定性环境下的一个决策行为。企业家们对于过去的分析其实都是相似或一致的,但是每个企业家对未来的判断和决策也是不同的。如何去培养这种能力,其实企业家理论的研究者也是无能为力的。所以综合上来说,现有的企业家理论,对于如何去指导企业实践其实是非常非常有限的。

唯一可能有所帮助的就是说,在管理学中涉及到的如何组织和管理资源,一个企业如何获得新资源,机会是如何识别、评价并进一步去深入挖掘等方面,或许还有些作用。所以,各位企业家在听我讲关于企业家理论的时候,需要特别特别的慎重,而企业家更多需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而尽量对这个领域的研究者对于企业实践的建议和指导保持足够的警惕。

如果一个学者真正的能够判断未来的不确定性,并认为自己能获利的话,更多的可能就去从事企业的经营活动,而不进行企业家理论的研究了。所以对各位企业家的一个建议,就是说更多的要先相信自己对市场判断的一个直觉,对于各位学者对于的建议要保持十分十分地警惕。这样的建议对我来说,可能我就忽略掉了自己对于实践研究的一个作用和意义,但是对于各位企业家来说是一个比较诚恳的建议。

最后,如果大家继续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话,欢迎大家购买由Peter Klein编写,谷兴志老师翻译的《资本家与企业家》一书,这本书即将由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出版,当然也非常感谢大家能够购买由李杨、我、还有董子云翻译的《奥地利学派的大师们》,这本书已经在亚马逊和清华大学出版社的天猫店有售。《奥地利学派的大师们》这本书也涵盖了很多关于企业家的讨论,我今天所分享的到此结束谢谢大家的参与。

现在欢迎各位老师点评。

熊越:感谢敬敬。敬敬今天给我们讲了企业家的不同定义,管理学和经济学中企业家的差异,比较了熊彼特、科兹纳和米塞斯、奈特、Peter Klein意义上的Entrepreneurship,还提出了一个问题:企业家要不要听企业家才能研究者的讲座?

我帮敬敬更正一点,她刚才说科兹纳那本书是刘业进老师翻译的,不是朱海就老师。

王敬敬:不好意思,我记错了,我看到的应该是朱海就老师关于那本书写的书评。

熊越:还要帮敬敬补充一点,就是敬敬讲到了五个人,熊彼特、科兹纳、米塞斯、奈特和Peter Klein本人,同时她说只有三个流派,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这是因为Peter Klein认为奈特和米塞斯关于企业家的观点非常接近,而自己也是遵循的这一派别,所以是三个流派。

下面请朱海就老师点评。

朱海就:好的,非常感谢敬敬的报告,我导师和她导师是朋友。报告非常精彩,对企业家的介绍,我觉得是非常全面了。

我首先说一下我理解的企业家跟资本家,资本家某种意义上他肯定也是企业家,因为他要决定如何投资资本,他肯定需要一个判断,所以这两个概念,并不是一个对立的关系,很大程度上,应该是一个重合的关系。

有没有那种纯粹的企业家,就是说没有资本的企业家,就是不需要资本的企业家,好像Foss他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一般现实当中,企业家一般都是有资本的人,很少有没有资本的企业家,他要用他这个资本去赌一把。

敬敬在这个报告里面也讲到了一个,为什么在以前研究的时候,企业家都不需要资本这个问题,都没有涉及到资本的问题,那么我是这么想的,因为他们以前的熊彼特也好,科兹纳也好,他们主要是从市场的角度来研究的,关注的是市场是均衡还是非均衡,而不是从这个制度啊,组织啊这方面来考虑的。

我认为奥地利学派的企业家主要关注的是制度、组织这个意义上的市场,而不是均衡、非均衡那个意义上的市场,他们关注的点不一样,米塞斯也好,后面的Peter Klein也好,他们其实是把企业家跟制度、组织问题连在一起了,而且也是把市场理解成了一个制度、组织的概念,熊彼特和科兹纳,特别是熊彼特,把市场理解为一个均衡、非均衡的概念,这个就跟新古典经济学比较接近一点。

管理学主要侧重于对企业家个体行为的研究,对真实的企业家的研究,那么就跟经济学差别就更加大一点。

还有一个拉赫曼,我想补充一点,拉赫曼特别强调对机会的想象。我非常同意敬敬的说法,科兹纳他是没有真正的不确定性的,他假设机会已经存在在那里,只要去警觉到它,发现到它就可以了。其实这个机会是要企业家去判断的,这样才是一个不确定性的问题。有判断的话,就必然存在一个决策,当然也会有风险。

那么企业家的利润就是来自于是不是判断准确,如果判断准确那么他就有利润,如果判断错误他就没有利润。所以利润并不是来自于风险的承担,风险是一种成本的概念,是一种客观的成本,不是利润的来源。判断才是利润的来源。

所以企业家才能它是没有机会成本的,它不是一个成本概念,所以它是没有价格的,不是生产要素。我以前写过一篇文章,怎么给企业家定价?企业家是没法在市场上购买的,企业家才能没法在市场购买,因为它本身是配制其他生产要素的,所以企业家才能的价值只能通过他的企业,他所做的事业去衡量他的价值。

我还想补充一点,我觉得非常重要的,就米塞斯讲的企业家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意志力,这一点容易被很多人忽视。我们已经讲到判断、发现、警觉、创新,但是没有注意到意志力是非常重要的。米塞斯就讲的,企业家离不开意志力,就willingness,非常关键。

根据米塞斯的说法,广义的企业家,每个人都是企业家,有主观目的,同时有意志力去实现它的就是企业家。这样的人,不管他做什么,都是有企业家才能。如果缺少这其中一个,我觉得都不能构成企业家。所以它跟做什么没有关系。

我是特别赞同把企业家理解成一种判断、决策意义上的企业家,我觉得这是非常延续或者说应用米塞斯那种人的行动的理论,好像Peter Klein他们合作了一本书,牛津大学,判断视角的企业家什么的,书名我忘了,这本书好像很重要,争取有机会把它翻译出来吧。我先补充到这里,下面把话筒交给兴元。

熊越:这本书是Organizing Entrepreneurial Judg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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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海就:对。

王敬敬:也曾经翻译过一点,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熊越:这本书是朱老师的导师和王敬敬的导师合著的,接下来你们可以合译。

朱海就:好啊。

王敬敬:相对于《资本家与企业家》那本书来说,我更喜欢这本书,是一个比较完整的研究框架。

朱海就:作为均衡功能的企业家不需要资本。

毛寿龙:企业家的研究是经验的,和理论的。企业家的实践是个人的,主观的,包含灵活的时间和地点的。往往说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所以,研究者所把握的企业家,总是其中的一点点,甚至没有。

冯兴元:谢谢两位。你们能听见没有,现在我开始讲了啊!感谢敬敬,感谢海就的发言,两位都讲得很好,都是研究企业家的。我和业进都翻译了科兹纳的书,我翻译的是《市场过程的含义》,业进翻译的是《竞争与企业家》。

那么,以前我也讲过这个企业家,实际上Klein他是把所有这些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包括熊彼特这个半个奥派学者,他们的企业家理论都进行了综合。
比如说,Klein在书里边指出来,他说,企业理论中最有趣的问题是企业职能和资本家的交叉。事实上,正如米塞斯所说,市场经济背后的驱动力是特定类型的企业家,即所谓的“资本家-企业家”,他们甘愿用自己的货币资本去冒险,预测未来、承受不确定性、赚取收益。而且我们将会讨论到,企业家几乎都是资本家,资本家也总会是企业家。

敬敬对企业家、资本家,尤其是企业家的定义做了很多的界定,从各方面的,从各个学者的角度,实际上经典的区分,刚才实际上已经讲到了,就是熊彼特他是从一个低水平的循环流转,转向一个高水平的循环流转,这两者都是所谓的均衡状态,一个低水平的均衡状态,走向高水平的均衡状态。从低水平走向高水平的循环流转,他是通过企业家来完成的,就是创新。

敬敬她归纳的很清楚,就是说,熊彼特定义的企业家就是,如果你没有创新能力了,你就不是企业家,那么熊彼特就是很明确他是集中在创新这一个功能上来定义企业家。但是创新本来是作为新的要素组合来替代旧的组合,或者叫做创造性破坏,creative destruction,它应该是很动态的,是吧?是一个演化的过程,里边有创新,有创新以后它还涉及到模仿。

那么熊彼特强调的是创新,但是他为了分析方便,或者由于他这个分析的局限性,他是讲的从一个均衡走向另一个均衡。

哈耶克在1937年以后,实现了他的所谓的认识论的转向。那么他就更强调知识的使用在社会中的作用,知识在经济学中的作用,知识在价格机制、价格形成中的作用,知识在竞争过程中的作用,知识在市场过程中的作用。

哈耶克他本身没有强调企业家才能或者企业家这个概念,Klein在网上的一篇短评里也提到过,哈耶克他虽然不专门强调企业家才能或者企业家这个词,但是在《通往奴役之路》、《自由宪章》里边你可以看到,他无时无刻的都在关注市场经济发展,自由企业制度的发展,企业家精神的发挥。比如说,他强调,让竞争在竞争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来起主导作用。

他又强调竞争作为一个发现程序,发现各种知识、制度,发现各种机会。很多知识就是在竞争当中才创造的、发现的和利用的。竞争对于企业家精神的发挥起重要的作用,尽管哈耶克并不直接强调企业家精神跟企业家,他强调的是财富的创造,在竞争的过程中,财富的创造有极大的可能。哈耶克在1937年转向知识论以后,他是不强调最大化这个范式的。

在37年以后,哈耶克渐渐抛弃了均衡范式,慢慢就不再强调最大化范式,让竞争过程发挥作用,让竞争作为发现程序,要让竞争规约计划,要为自由计划,使得这个财富创造能够得到极大的创造,如果引用张五常先生的话就是,避免租值耗散。那么,当中能够创造的这个财富跟这个这个利润的价值啊!由于市场受到管制,竞争受到管制,那么这个你能创造的这些好处,就租值啊就会耗散掉。

这些租值本身是企业家可以获得的。所以哈耶克又强调,这是就说,在竞争过程当中,市场过程能够利用各种各样的分散的个体所拥有,涉及不同时间和地点的,所谓分散知识,或者局部知识,local knowledge。

这个过程你可以看到这个价格机制是怎么发挥作用的,它也是跟利用这个分散知识,跟局部知识有关系的,价格机制发挥了很好的协调作用。那么哈耶克的知识论和发现论、竞争理论实际上是科兹纳做了一些继承。

讲科兹纳之前,我还要讲一下哈耶克他对企业家这个过程是怎么做出贡献的,比如说,在《自由宪章》里讲税制的时候,他就讲到这个单一税率,就是比例税率制度本身,个人所得税的话啊,富人就多交税,穷人就少交税。

由于这个党派竞争,就强调比如说要高累进税,高收入阶层他会合理的或者合法的避税,甚至逃税,那么实际上你征不到多少的,对最高的边际税率,比如说百分之五十以上,只要十万美元以上你就是要百分之六十,里根总统那时候有段时间甚至是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了。

一块钱里面要征八十五美分的税收这个状态下的话,对企业家精神的发挥就起了非常大的抑制作用,哈耶克最后做了一个妥协就是说,如果是低累进税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绝对不能有高累进税。怎么发挥自由企业制度、企业家精神,他是很关注的。

哈耶克实际上对企业家也是有一些说法的,比如说在《自由宪章》里边雇用这个章节他专门就讲到了,劳动者跟企业家他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他们承担的风险不一样。劳动者他对某一些类别的自由选择权是不重视的,但是对企业家来说,那些类型的自由选择权可能是最最关键的。所以哈耶克他并不是不强调企业家精神,但是你要直接从里面要找到企业家的字眼,然后去解读哈耶克,那是不容易的。

科兹纳,刚才敬敬和海就都讲到了,我曾经为科兹纳《市场过程的含义》这本书写过一个序言,归纳了科兹纳的企业家精神的理论。

科兹纳他强调企业家的发现,至于发现,当然就跟哈耶克的知识论挂钩了。首先对这个利润机会包括风险的警觉,警觉到以后,就发现了这个机会,就要要冒风险利用这个机会来实现可能的利润。

科兹纳也强调,企业家过程一定也会有犯错,但是它这个试错的过程。

科兹纳更强调的是均衡化,就是市场过程趋向于均衡,但是永远走不到均衡。由于这个环境发生变化,形势发生变化,那么你实现不了均衡,新的变化出现又会出现新的可均衡化的过程。

科兹纳更强调的是,创新已经完成以后,利用这些已有的创新去找到更大的市场份额,那么企业家的发现就是抢市场份额的过程。哈耶克他并不的单方面关注创新或者是创新之后抢市场份额,他是全方位的。

总体上说,我现在对Klein这本书非常感兴趣,如果他五月份来的话,我们在北京跟他一起开会,另外我们现在哈耶克学会要出一本奥地利学派经济学,提纲已经有了。我们准备请敬敬啊,请业进啊,海军啊,秋风老师等等一起各写一个章节,包括熊越,来完成这样一个小工程。谢谢大家。讲完啦。

熊越:感谢冯老师的发言,非常精彩。下面有请刘业进老师评议。

刘业进:因为时差原因,我在这边起得比较晚,刚好有机会听到王敬敬、海就还有兴元的发言。我觉得王敬敬讲的从概念上来梳理,然后把各个人关于企业家才能以及其资本家梳理得非常清楚。

我最近这几天没有关注这个问题。我最近在集中看埃德蒙·伯克的书,所以等一下我还会稍微有涉及的,关于比如说企业家这个阶层的保护的问题。

我补充一下,因为我翻译过科兹纳的这本书,科兹纳他对企业家才能的定义呢,特别强调发现利润机会,这个发现利润机会呢,从分析上来讲我们可以进行划分,就是已经有一个错误在哪里了,一个资源配置的错误,我们去把它纠错,一个已有的机会在那里,这是纠错,通过纠正资源配置中的错误,来捕捉到利润机会。

再一个就是说,对未来的机会,比如说在那个柯达胶卷店的这种相机和现在的数码相机。在没有数码相机的时候,有人就开始蠢蠢欲动,去设想一种数码相机这样的东西。

科兹纳他这两种都说到了,当然他一九七三年的书呢,特别强调了对现实世界中已经存在的错误的纠正,通过纠正资源配置错误,来捕捉到利润机会,这样的行动就是企业家行动。其实后来他又吸收了奥地利学派其他人的观点,到八二年的文章,他就强调了包括想象,大胆的跨越,对未来利润机会的捕捉。

谈到捕捉,好像是一种消极意义上的,其实现实生活中企业家的行动,可能是包括探索,试探性的行为,以及发现利润机会这样消极意义上的行为。只是我们从分析上的这个分开呢,来进行一种消极意义上的发现和积极意义上的探索。生活中哪一个企业家,不是在进行这两种交错的去发现呢?

我们可以从经验上去判断到底是不是一个企业家行为,那我去看你实现利润机会了没有,只有最后成功地捕捉到利润机会,实现利润的时候,你的行为才可以叫做企业家的行为。一些失败的企业家行为,没有捕捉到机会,但是其他企业家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启发。

那个均衡和非均衡,其实,熊彼特眼中的一个经济学的图景,对资源配置的图景,和科兹纳是一个相反的。熊彼特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循环流转的经济,就是利润为零的,一个重复性的经济,企业家的功能就是去打破这个循环流转的经济,改变均衡状态,也许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是一个均衡经济,均衡态,熊彼特的企业家呢,就是有百分之一的时间是在打破一般均衡的状态。

科兹纳他是说,经济在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不均衡的,而企业家行动的功能就是去纠正资源配置中的错误,去捕捉或利用利润机会,使得经济走向均衡,所以他的图景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经济都是不均衡的,通过企业家的这个行动呢,去使它趋向均衡,但也许经济中趋向均衡的时刻是非常短暂的,也许在全部时间中百分之一的时间都不到。就他们两个假设的不同的图景,就得出了这样的描述,一个说是打破循环流转的经济,是创造性的破坏,它的功能是打破均衡,而另一个呢,是说企业家通过经济中资源配置错误的纠正,使它趋向均衡,这两种不同的表述。

真实经济中的图景,我觉得是有一部分的产品,比如说最常见的粮食啊有些东西,是全局均衡的,它的价格没有多大的波动,相对价格比重没有多大变动。但是有些行业里面,是属于快速变动之中的,比如说我们看到的通讯产品,这些领域里面创新是非常快的啊,很少看到一般均衡的状态。

所以说,如果把企业家才能与企业联系起来,是比较容易创造出理论发现的。刚才兴元说的,还海就也说到了,企业家才能不是一个普通的生产要素,我们的传统经济学,就是把企业家作为一种生产要素在处理,这是错误的。

它不是一个可以定价的东西,比如说我们把几种要素联合在一起就能够产生一个企业,不是这样子的。企业家才能的特征非常特别,它无法定价,正是因为它无法定价,所以企业才出现的,企业就是实现了一个曲折的办法,来对企业家才能本身进行定价。所以杨小凯就说,企业是什么,企业就是对企业家才能进行间接定价的一个装置,因为普通市场无法对企业家进行定价。

一个经济体中什么东西是最宝贵的?我跟你说最宝贵的就是企业家才能。企业家这个队伍,当然企业家和资本家经常在现实中是合二为一的,或者他们共同地生活在一个企业中,或者本身就是合二为一,这个比例是一个连续图。

企业家是这个经济体中最可宝贵的东西,你不用它的话它就消失,你如果打压它的话,它就仿佛不存在了,你只有去激励它、保护它的时候,它才能发挥作用,所以这个世界中最可宝贵的就是这些从事协调、从事发现、创造、从事协调的人形成这么一个经济秩序,这个企业家阶层的这个队伍呢,是最宝贵的财富。一个社会如果去保护企业家才能,然后创造一种环境使得企业家有他实现发现利润机会的这种可能性,那么这个经济体就会充满活力,财富就可能被创造出来。凡是世界上当今那些最发达的经济体,那些最强大的国家,都是企业家精神得到最完善保护的国家。

企业家这个阶层呢,其实往往是这个社会中比较有地位,比较富有的阶层,我觉得如果说他们拥有特权,他们拥有享受,他们拥有一般人看起值得倾慕的地方,这也是应该的,这是他们应该享有的荣誉。然后在真实经济生活中,我们会看到一些雇用者和被雇用者,服从和指挥这样一些经济中的现象,这是一种大自然的秩序,用伯克的说法,这属于大自然的秩序,我们服从它是应该的。

好了,我就讲这么多。推荐大家看看科兹纳的《竞争与企业家精神》。

熊越:谢谢刘业进老师!非常精彩的点评。

朱海就:我补充一点,就是熊彼特、科兹纳对均衡的理解,和哈耶克对均衡的理解是不一样的。熊彼特、科兹纳的均衡是市场的出清,哈耶克说的均衡是计划的兼容,企业家的功能就是使计划得到兼容,就是创新当中的协调。

还有一点就是门格尔也讲了一点,就是资本是企业家活动的前提条件,如果没有资本的话,企业家就没法进行活动,如果一个国家资本很少,那么企业家的活动就会受到限制,只有资本多的话,资本家活动的范围和空间才会更大一点。

刘业进:海就的补充非常好。市场出清,是正统理论的均衡定义。协调,是哈耶克对均衡的全新定义,哈耶克最得意的创见。

朱海就:从这个意义上讲,资本家和企业家是可以分开的,有的人提供资本,就是储蓄者、储户,他们提供资本,企业家就是专门利用资本的人。米塞斯还区分了一个发明家,发明家跟企业家又不一样,发明家是纯技术创新的,企业家就是资本的利用、配置、创造的,还有一个储蓄者,米塞斯认为一个经济体里面有资本,有企业家,有发明家,那么经济才会增长。

王敬敬:感谢各位老师的点评,然后根据各位老师提到的一些问题,我从以下几个方面有一个简短的回应。第一个是熊彼特的企业家与创新之间的关系,因为熊彼特意义上的企业家不是资本家,但是企业家创新确实是需要资本,那这样来说,这个资本来源到底是什么呢?对于熊彼特而言,资本来源主要来源于国家增发货币,而随着货币的增发,将会引起下一个商业周期的到来和发生。随着泡沫的破灭,这进一步也回到了熊彼特心中的下一个均衡的状态,所以,这个就是大致上企业家和资本家在熊彼特框架上的一个界定。

第二点是朱老师提到的关于拉赫曼和科兹纳之间的关系。我记得罗斯巴德在一篇文章中提到,为什么科兹纳给出的关于企业家功能的一个界定只界定了警觉,这个相对来说是一个非常非常窄的一个概念。他认为其实这个是对拉赫曼的过激的一个回应。因为拉赫曼更多的强调,市场处于一个非均衡的状态,具体是均衡还是非均衡很难知道。所以为了使得市场走向均衡,科兹纳把均衡本身给了一个比较窄的定义,而把企业家的功能也界定的很窄,从而使得企业家足够有能力使得经济体逐步的趋向于均衡。

同时各位老师也都提到了哈耶克和科兹纳关于企业家研究之间的关系,对于科兹纳本身来讲,他一直强调他自己对企业家的研究是遵循着米塞斯和哈耶克的研究框架所展开的。但是从本质上来说,他其实是偏离了米塞斯,更多的是沿着哈耶克对于竞争还有市场过程理解的框架去展开的。虽然哈耶克对企业家本身的研究并不是特别多,但是关于市场过程的讨论给了科兹纳很多的启发。

同时我在这里也特别特别想强调的一点,就是说Klein跟科兹纳对企业家研究最本质的一个区别就是。Klein不断地强调,其实利润机会本身不是一个比较好的分析单位,比较好的分析单位其实是企业家的行动,为什么利润机会不是一个比较好的分析单位呢。因为科兹纳关注的是市场能否出清,所以他不需要企业家具有资本,他所需要的就是说企业家能够识别一个资源错配的机会也好,还有其他企业家没有关注到的、可以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的机会也好,但是这个研究最大的一个问题,科兹纳的企业家面临的最大的损失就是它识别不到机会。这样来说,科兹纳的企业家其实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损失,他所损失的就是错失机会,而没有像真正的企业家所面临的具有资本的减少,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自己个人也一直认为由于科兹纳对于均衡概念给出了与哈耶克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一个界定,所以它的不确定性,更多的关注于是现有的未发现的机会,而对未来的机会,我没有看到科兹纳有相关的研究,所以它的不确定性的界定是比较窄的,企业家对于资源错配机会的关注其实也是相对比较不完善的一个框架。

各位老师都提到了企业家才能和企业之间的联系,这一个角度其实也更多的是Klein强调的,就是他在企业家研究中所做出的一个贡献就是说,无论是经济学还是管理学也好,它在研究企业家功能和企业家才能的时候,没有真正的把企业家和企业联系起来,而奈特他本人通过对利润本质的研究,真正把企业家这个在管理学中得到广泛讨论的微观个体,是他较早将其引入到经济学的分析框架中来的。这也是Klein所说的为什么他的研究最先其实遵循的是奈特的框架,同时引入了米塞斯等人从资本的角度去理解企业家功能的一个重要的方面,同时我提到的是三个不同的学派理解的企业家功能,熊越也给出了一个比较好的概括和解释,但是对于企业家功能的还有其他不同的学派,我所介绍的这三个主要是与奥地利学派最紧密相关的三个学派。

好了我那个基本简短的回应到此结束,然后大家请继续自由发言。

冯兴元:我再补充几句,第一个,熊彼特曾经讲过企业家应该在社会金字塔中的最尖端,在最顶端。他还讲了一句话,在国有部门没有真正的企业家。第三个,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强调资本的异质性,然后强调比如说在市场过程当中,只有企业家能够把这些资源有效地用于一个目地,资本只有一定的目的排列才是资本,把要素转换成产品的过程组合在一起的这些才是资本,否则就不是资本。

从这一个角度去看企业家的话,那也是他有能力根据他捕获的机会,把他所能够掌握的资源有效地组合在一起的市场主体,如果很多资源都不能组合到一起的,就不是个企业家。应该可以这么去理解。

迂回生产过程中,能够根据生产目的纳入生产的才是资本。

吴未:好精彩的讲座 敬敬老师可以请教几个问题吗:
1、请讲一讲你理解的新制度经济学和奥地利经济学的关系好吗?
2、你觉得代购算不算企业家?
3、如何理解管理学文献当中近年经常提到的intraprenuership?
4、资本家(Capitalists)和企业家(Entrepreneurs)的研究中有没有涉及投资人(investors)和放债人(lenders)?
谢谢!

刘业进:代购是典型Kirzner式企业家行动。

朱海就:新制度无企业家。

王敬敬:谢谢吴未的问题。其实,第一个问题是关于新制度经济学和奥地利学派经济学之间的一个关系,新制度经济学尤其是Peter Klein的导师威廉姆森,主要是在于解释组织,还有企业的本质和企业的边界,企业内部的治理给出了一个比较好的理论框架,所以这个对于解释企业家精神、企业家才能和企业家之间关系来说,是有比较重要的意义的。

而我记得罗斯巴德等人其实也引用了一些关于科斯对企业理论的一些贡献,近几年来奥地利学派关于企业家的研究与新制度经济学对于企业的研究,其实走向了一个比较好的融合。

刘业进:新制度经济学至少到威廉姆森那里还不见企业家踪影。

王敬敬:关于第二个问题,代购算不算企业?其实代购更多意义上,算Entrepreneurship中的一种,但是这个Entrepreneurship更像我刚刚开始提到的,叫做自我经营,自我经营更多地解释这些人是通过自我去经营一个业务,还是他愿意成为工资获取者,雇佣大军中的一员,这个代购本身其实跟企业理论之间的关系比较弱,但是他也是企业家理论研究中的一个方向,而且这个其实也符合Peter Klein对Entrepreneurship研究的一个分析。

Peter Klein就Entrepreneurship给出了三个角度。第一个角度是关于Entrepreneurship做为一个职业,更多的就像你所说到的代购这种自我经营的一个方式,第二个角度他是从结构的角度,更多的是关注这个新企业的创立还有产业结构之间的关系,第三个方向关于Entrepreneurship的研究,才是关于企业家功能的一个研究,在于企业家功能来说,其实跟代购之间没有特别紧密的关系。

我个人来说,我不太了解管理学中关于intrapreneurship的文献,所以我没法给出任何回答。

关于最后一个问题,企业家、资本家的研究中有没有涉及到投资者和放贷者的研究。这方面的研究,在企业治理中比较成熟的一个研究方向,它更多的是讲的是投资者还有借贷者之间的一个比例,可能会影响一个企业家去如何评估企业的一个价值。对于企业家理论本身,其实这方面的研究是相对有限的。但是在公司治理的角度,主要是从资本来源的角度,对这个方向的研究相对更加成熟。

刘业进:对现实的任何一点点改变导致利润捕捉到,就是企业家行动。Kirzner后来一般化的企业家行动。

冯兴元:感觉克莱因的东西需要多嚼,很好。

王敬敬:新制度经济学中的确是看不到企业家的存在,我觉得一个比较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现在新制度经济学尤其是我们讲,就是新制度经济学分为两个方面,一个是叫做Institutional arrangement(制度安排;另外一个是制度环境),它更多强调微观的组织,在微观组织的领域,其实它更多的讲的是组织的边界,组织的内部的结构其实涉及的相对的较少。当涉及到组织内部结构的时候,其实更多的是由企业家和角色能够体现的一个重要的方面。

朱海就:第一个问题,区别在于方法。

刘业进:放贷人也要识别风险,对自己的行为也无法买保险。

冯兴元:放贷人和投资人,在企业家理论里没多大差别吧,都是为了吸收回报。

吴未:谢谢敬敬和各位老师对我问题的解答,非常有收获。也感谢熊老师的主持。

王敬敬:在刚开始的时候,杨老师也问了关于米塞斯研究所的各种学术活动参加起来是不是比较容易,和申请过程的难易程度什么的。然后我也想在这里,做一个关于我对米塞斯研究所的一个个人的理解。

大家都知道米塞斯研究所是奥地利学派研究的大本营。根据我个人的理解,它更多的是把自己定位成一个教育机构,通过思想去影响下一代。这里边所有的学者,其实更多想强调的一点(或许很多国内学者所忽视的一点)就是说,希望首先成为一个特别优秀的经济学家(当然是研究所中的经济学家们),作为好的经济学家本身是他们比较重要的一个定位。在成为一个好的经济学家的同时,他们更多的去强调,想强调的是使用的方法是奥地利学派的一个方法。这一点,我觉得可以强调一下。

同时,最近的一个活动就是在三月份即将举行的奥地利经济学的年会,然后在这个月的月底是投稿截止日期。如果大家谁在美国的话,即使你不投稿也可以去积极地参加这个会议,其他的活动,接下来就有Rothbard Graduate Seminar,还有Mises University,这两个活动申请起来很简单,大家在网站上完成个人信息的填写,然后和自己对这个学派的理解。尤其是这两个活动给所有参与者都是提供奖学金的,大家只需要负责自己的往返路费。

同时,另外一个奥地利经济学研究的重镇,主要是关注哈耶克研究的学校或机构就是乔治·梅森大学。乔治·梅森大学每年也提供不同研究领域的奖学金,提供长达一年或者短至几天的各种学术交流活动,大家也可以通过网站去申请,比如说亚当·斯密研究员,还有他们其他各种不同的奖学金。这两个机构在研究方向和研究方法上有各自不同的侧重,但是各位可以根据自己的偏好,更多的去了解每个研究机构的特色,还有各取所长吧。

接下来就是关于米塞斯暑期研究员的申请,这个研究员的申请其实主要就是提交自己一篇比较代表性的学术论文,在米塞斯研究所进行长达两到三个月的学术研究。在这两到三个月的过程中,可以接触到米塞斯研究所大部分的老师,包括Salerno,Thornton,Klein还有David Gordon,他们能够对你的研究进行实时的指导,不预约直接敲门,可以问相关的文献,还有让他们评价你自己的一个研究的成果。然后在暑期研究员结束之前,要对自己两个月之内的研究成果做一个汇报。最好是能完成至少是一篇工作论文的撰写,这个过程不仅是学习奥地利经济学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同时也是认识和了解全球各地不同奥地利经济学研究者。尤其是对青年研究者是一个非常宝贵的机会,建立一个比较好的学术合作的团队吧!

由于时间关系,我的补充也就到此了,然后大家如果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可以加我微信,或者是给我发邮件联系,谢谢大家。

熊越:好,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吧。感谢敬敬,感谢三位老师的精彩评议!最后插播一条广告,敬敬翻译的《奥地利学派的大师们》已经上架了,Peter Klein的《资本家与企业家》也刚刚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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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敬:多谢熊越的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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